【法西奥】文艺青年们的故事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一所艺术大学内,几个青年大学生追求理想与爱情的故事。(并不是)
金发的年轻人靠在窗前站着,身后是春光下浅褐色的马德里,他微微抬着头,眯着漂亮的蓝眼睛,用柔软流畅的调子念出一行字来:“鸟儿在欢呼,为光所催唤;音响充填着蓝色的远方。皇家公园的旧网球场,已被鲜花全部铺满——你听这首诗怎么样,罗德里赫?”

“您的德语发音糟透了。”坐在房间沙发上看书的黑发年轻人不感兴趣地答道,“而且我从不知道您原来还读里尔克。”

金发的年轻人耸了耸肩:“我什么都读,罗德里赫,凡是美的东西我都爱。”

“好吧,美惠先生。”罗德里赫翻过一页书,并没有抬起眼睛,“那您可以考虑在回巴黎时绕个远路去瑞士祭扫一下他的坟墓——说到这个,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也许下个月吧。”金发的年轻人将目光转回到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听您说这句话都快一年了,可依旧天天在这儿见到您。”

“哎,这次是真的,罗德里赫,你别那么看着我——没错,我本来是想等到选举结束再走——不过仔细一想,巴黎的报纸也会常常报道马德里的局势,比我自己在这儿看得到的可能还多些,那就回去也不妨事。你没注意到我这些天一直在陆陆续续收拾行李么?”

“确实,那些香水和浪漫的纪念品都不见了。”罗德里赫大略地环视了一下房间,耸耸肩说,
“不管怎样,您终于定下日子了就好,您母亲写来催您回家的信都已经直接寄到我头上了——‘亲爱的埃德勒斯坦先生,我非常抱歉,但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先生,我以一颗绝望的心灵请求您,请您劝劝您的舍友,劝劝弗朗西斯,叫他赶快回巴黎来吧。我们都……’——对不起,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弗朗西斯咧着嘴说,“只是我不得不说你的法语发音也糟透了,亲爱的埃德勒斯坦先生。”

“上帝啊,我真不该期待您的责任心。”他的舍友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朝回到书页上,“您为什么不把那首诗念完呢?”

金发年轻人笑了,抬起头按照同伴的话开始继续朗诵,口音里夹着模糊的法语调子,听起来仿佛一群白鸽在轻声絮语:“太阳倒十分乐观,用大字母写在小草间。只是那儿在枯叶下面,还有个阿波罗石像在悲叹。”

他一边念着那些句子,一边倚着窗台向下看,从那里可以见到他们大学宿舍的正门。此时有一辆小轿车慢慢地顺着车道开过来,在门前停下了。随即车门被推开,车身晃了晃,那名乘客,一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地上。他手里提着大行李箱,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遮挡迎面而来的阳光,微微仰着脸,褐色短发在风里颤动不休。

显然是个新生,弗朗西斯想着,这个动荡的时候来入学真是不同寻常。他看见那年轻人在衬衫外面披着南边人样式炫目的马甲,缠着火焰般艳丽的长腰带,马靴的高帮上几颗大纽扣闪闪发亮——在西装革履的学生中间,这一身脱离都市百年以上的装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然而那年轻人只是面对宿舍大门露出快活的笑容,吹了一声干脆的口哨。弗朗西斯看不清楚他的相貌,然而却没法忽视那双橄榄绿的眸子——它们在阳光下亮得像宝石一样。

他从窗台上俯视着那个年轻人,慢慢念完那首诗的最后一节,声音在空气中带着微微拖长的回旋:

“来了一阵微风,舞姿翩翩,扫开了黄色的草蔓;给他灿烂的额头戴上了发蓝的紫丁香花冠。”



新来的学生住进了弗朗西斯和罗德里赫的隔壁,第一天晚上按惯例都是让新生自己适应环境的,他虚掩着房门收拾东西,没有人去打扰他。夜里弗朗西斯回自己宿舍,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听见里面磕磕碰碰响动不休,他插着口袋在那儿停了几秒钟,还是耸耸肩走过去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罗德里赫出去了还没回来。弗朗西斯在房间中心无聊地转了个圈,皱着眉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可是在士兵沿街搜查的情况下,确实让人缺少在外逗留的兴致,何况逼得他们半夜出动的那些传单,又偏偏恰好是自己亲手拟就的。金发的青年想着不由得微微笑了笑,脱下外衣随手甩在了沙发上。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来西班牙念大学只是一时冲动的想头,不过到了这儿之后却也没有后悔。弗朗西斯从不否认自己爱西班牙,如果是以诗人的立场而言,那么他对这儿的迷恋甚至超过巴黎。

没错,谁能不爱它呢?这片国土上有那么多阳光和那么多神秘幽暗的角落;那么多教堂和那么多异教徒的遗迹;那么多装腔作势的规矩和那么多热情洋溢的人民。盗贼豪侠得仿如骑士,娼妓也有着女王一般骄傲的表情。石头建筑上开着火红的花,白得晃眼的广场上旋转斑斓浓艳的舞裙,雪利酒和生火腿的味道混着干热的空气,明暗之间每一缕光线折转都是一行诗句。他爱西班牙,用他的笔墨爱西班牙,用他的声音爱西班牙,用他的指尖爱西班牙,用他的吻爱西班牙。

然而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爱得几乎想要留下。

如今在西班牙正是多事之秋,人人都惯于谈论政治,大学生们更是狂热得仿佛这就是生活中唯一的主题。与大多数同学一样,弗朗西斯也认为这个国家正在慢慢从内部腐烂,气味郁燠得让人窒息。战争无可避免,改变势在必行,这样的情况下,他总是忍不住暗暗想着——也许西班牙需要我,需要我的才华与勇气,需要我将她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而事实上,他甚至并不能真正把握住自己的政治倾向——左派显然是软弱无力的,而右翼团体与激进派的联手又只能导致动乱和屠杀,在他们这样的年轻知识分子看来,两边都很糟糕。但这并不妨碍他写传单,在酒馆里振臂高呼,嘲笑别人的政治理念,梦想着属于自己的社会雏形,在争论中将青年人的血气大声呐喊出来。

罗德里赫曾经叹着气说:“这些西班牙人,这些西班牙人,您又了解他们什么?”

他只能承认自己并不了解。1936年的西班牙像1792年的法国一样动荡不休,但他们与当年的雅各宾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对眼下的状况都找不到可以遵照的先例,只能摸着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力行进,就像是摸着黑暗溪流底下的石头一样。弗朗西斯知道,他们懂得的东西太少,可以凭借的更只有彼此勇敢却毫不稳定的力量。然而从混乱中创造一种新秩序的魅力太大了,与此相比一切困难都仿佛脆弱如纸,而那唾手可得的未来就在眼前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不过没什么可说的——他毕竟不能真正参与到政治当中去。首先他母亲决不允许,而且他本人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让自己大展宏图的前景。新的共和国议会选举马上就要开始,经过上回起义的血腥教训,这次的右翼抛弃了激进派,导致左右两方的政治力量大致相当。哪一方会胜利呢,这还说不准,然而几乎可以断定随之而来的不会有战争——顶多是政变罢了。有点儿危险是真的,不过并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十年时间里西班牙人看惯了政变,也看惯了政府走马灯似的一届届调换,最后还不是一样?

当然,说到变化还是有的,这次左翼的力量复苏,也许会把国家带到布尔什维克的道路上去——事实上许多年轻人都正在心里暗暗期待这种巨大的、神奇的改变呢。


弗朗西斯又耸了耸肩,最后在罗德里赫的钢琴前面坐了下来。自从离开巴黎市郊的寄宿学校之后他就再也没上过系统的钢琴课,但是这不妨碍他偶尔用这个来打发时间。手指按下琴键的触感总是让他被模糊的童年记忆所笼罩,仿佛自己又回到那个幽暗阴凉的房间,亚麻布的味道里远远混着烤饼干的甜香。法国人享受现在的生活,但他也喜欢诸如此类的回忆在不经意间袭上心头,这让他觉得每一个时刻都回味悠长。

他弹着第一个涌上脑海来的旋律,微微闭着眼睛,并不考究指法或者节奏是否完美无缺。月光洒在钢琴一角,细小的尘埃于其中飘渺不休;指尖下琴声的回音摇荡在空气里仿佛清冷的芬芳。

那种近乎静止的沉默感让他有点儿走神,直到侧后方的门传来轻轻的一声吱呀。

弗朗西斯等着那人开口打招呼,然而过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声音。他从余光里瞄到那人倚着门框倾听的身影,于是忍不住在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同时下意识地就在手上加了点精神,直到弹完一个段落,停了停,这才转过身望着那个褐色短发的年轻人,此刻他脱掉了马甲,只在衬衫外面仍旧束着那根显眼的腰带:“您怎么不出声?”

“我怕打断您弹琴……”那年轻人笑着说,站在门边上并没有动,弗朗西斯听出他说话间不时吞掉一两个轻发辅音,那是南部人的习惯,“您是学音乐的吗?”

“您这么说会把它的主人气死。”弗朗西斯从琴凳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钢琴,“他才是真正的音乐家,我只是随便玩玩的。”

“那已经够美了。我在隔壁听到声音就想:南边人打响板都能打得比这旋律更复杂多变,然而它却简直像是诗歌一样动人呢。”

“请当心,请当心。”弗朗西斯演戏似地挑了挑眉毛,“您刚刚给了我相当高的评价啊,我都要受宠若惊了。诗歌——那正是我的本业,先生,您说我对它有这么高的掌控力,这实在太让人高兴了。”

“这么说您的专业是……”

“诗人。”

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手:“诗人!我喜欢诗人!您对戏剧有没有兴趣?”

“戏剧?您是说……”

“戏剧,您写剧本,而我来设计舞台和美术。”那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一直到他腰上的飘带擦着了弗朗西斯的膝盖,而那双绿眼睛兴奋地闪亮着,“反映一些新的东西,时代的东西……年轻人自己的东西。哦,您在写作上是个天才,对不对?至少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我希望您是,因为您面对的人——”他停了一下,骄傲地抬起头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加里埃德,我是个天才,绘画和建筑学的天才。”

弗朗西斯自认并不是个反应迟缓的人,然而他一时确实不知该如何对付面前这种质问与表达。他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听见脑子正在嘎吱嘎吱地转动,就像一台久不上油的机器那样。要不是罗德里赫这时候刚好回来,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口才与交际能力就要在这第一印象间灰飞烟灭了。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转,年轻的音乐家打开门,皱着眉头刚抬起眼睛,就看见了站在房间中央的安东尼奥。他愣了很久,直到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刷啦一下铿锵的声响,才突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捡起钥匙。再直起腰来的时候,就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紧紧抱住了,那个温热的嗓音振动着耳膜:“罗德!天主啊,我真没想到原来你就住在隔壁——我还在想要怎么找你呢!”

罗德里赫手里的钥匙又一次掉到了地上。他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来:“您还真是……坚持不懈地一次次挑战我的精神承受能力啊,笨蛋先生。”

然后他带着一贯自我克制的态度,稍有点儿犹豫地拍了拍对方的背,镜片下紫色眼睛微微弯出柔和的弧度:“欢迎回马德里来,安东尼奥。”


后来弗朗西斯听罗德里赫简单地讲了讲他们认识的经过:奥地利人是十岁上搬到马德里来的,那时开始就一直住在安东尼奥的隔壁。本来两年前他们应该一起进这所大学,然而安东尼奥突发奇想跑去了南方游历,直到今天才重新回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罗德里赫把咖啡倒进滤杯里晃了两下,“我也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回来了……不过也是,那位先生一贯最喜欢出人意表。”

“他是画家吧?”

“没错,小时候就开始画了……”罗德里赫端着杯子转过身来,“他是不是对您说过什么天才之类的?”

“没错。”

“那您看过他的画和设计么?”

“还没来得及看到。你觉得怎么样,罗德里赫?当得起他自己的评价吗?”

奥地利人沉默了一下,有点困扰地蹙着眉尖:“我说不准,那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不过我想,如果这个时代确实还能有人被称之为天才的话——那就是他了。”

“……相当了不起的评价。”弗朗西斯摸着下巴说。他听得出室友声音里微微的激动,那对于这个一向喜欢端着脸的年轻人而言可不常见,“你说得这么诱人,我都想快点见识一下了。”

“明天您大可以去找他看。不过我想劝您一句,”罗德里赫抬起头,直视着弗朗西斯的眼睛,慢慢地说,“我想劝您一句,不要与他牵扯上政治——我不参与政治,但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安东尼奥……您会了解的,他的性子里很有点儿疯狂。那种热情对他的画有帮助,可是也会烧光一个人的生活,连半点灰烬都不剩下。”


他紫色的双眼在镜片下显得非常严肃,然而直到很久之后,弗朗西斯才在回忆中想起,当时它们也泛着那么一点儿自相矛盾的,火焰似的光。



弗朗西斯对室友的危言耸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罗德里赫对政治总是保持着谨慎态度,尽管各方面的运动都正开展得如火如荼,那个音乐家却始终都没有像一般学生那样谈论过这些事儿,每当弗朗西斯想要引着他来附和自己的观点,都会被淡淡地挡开,以至于几次之后法国人也不得不承认说,他寄予厚望的政治说服力在头一个实验品身上就碰了壁。

“埃德勒斯坦先生,”弗朗西斯有时会学着他那种一板一眼的调子说,“请允许我对您提出警告:我们的社会正是因为有您这种人才不能长进。如果我是您,我就写它几百首战斗的歌儿,然后到长枪党那些家伙的门口去唱他妈的。”

这时候罗德里赫就会翻着乐谱,用更冷淡的调子回答说:“那么请也允许我对您提出警告,波弗诺瓦先生:当您躺在监狱的稻草上写诗的时候,听众将只有老鼠和跳蚤。”

说到底,政治态度是每个人的自由,这点他们都很清楚,所以从没造成过什么麻烦。也正因此,弗朗西斯丝毫不曾为罗德里赫的话有什么动摇,相反地,他对这新同学的兴趣成倍增加了——一个自称天才的画家,一个捉摸不透的西班牙人,一个狂热的政治份子;更何况还有那么漂亮的一双橄榄绿眼睛。诗人在心里用许多词语比拟过那种颜色,但都不能满意。

好在时间还长,他想,缪斯的笔总有一天能在他心里调和出那个形容的。



Chapter 3

弗朗西斯想了一会,还是敲了敲旁边那扇洞开的门板,看见安东尼奥立刻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微愣一下就对他绽开了笑容:“弗朗西斯!我刚才还想着画完这个就来找你带我去喝酒呢!”

“您在作画?我有幸看看它么?”弗朗西斯注意到刚才安东尼奥对他用的称呼是“你”,而他们两个会面的时间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半小时呢。事实上他并不讨厌这种熟稔的态度,相反还暗暗觉得有点高兴,然而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能确知的心理,他依然使用了“您”作代词。果不其然,那双橄榄绿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弗朗西斯……先生,”他拖长了声音说,轻轻晃着手里的笔刷,“如果是这种态度,那就算了,和一位‘您’一起去喝酒的话,再好的雪利酒都会跟海水一样难以下口的。我还不如直接在这儿拿一打啤酒什么的,自己把自己灌醉就得了。”

这西班牙人的表情变得太快了,弗朗西斯冷不防怔了一怔,随即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走到画板前面说:“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这种恶癖……你说得没错,安东尼奥,隔着酒杯相视的两个人不是挚友就是仇敌,而我们,”他朝着他伸出手去,“会是哪一种呢?”

对面的人侧着头,表情肃穆地盯了他几秒钟,突然笑出声音来了。安东尼奥绕过画板,用力地握了握弗朗西斯的手,然后更加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Amigo!”

弗朗西斯听很多人说过这个西班牙语里最重要的词儿,然而很少有人在这样近的距离说出来,传到耳朵里的时候还带着热气,低沉的喉音无比动听。法国人觉得自己没来由地心中一暖。西班牙人啊,他想,多么可怕,和他们在一起,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感动,又突然着迷。

“啊,糟糕。”安东尼奥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弗朗西斯疑惑地问:“怎么了?”

“衣服……颜料。”他咧开嘴,下意识地摸着头发,“我手上和身上的颜料,蹭脏你的衣服了……”

弗朗西斯低头就看见胸口印着一抹蓝黄相杂的颜色,可以想象后背也是一样。这打击对于向来苛求仪表的他算是相当重大的,他摸着自己的新衬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而那边的罪魁祸首却又笑起来了:“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向你保证,弗朗西斯,我有经验了。这颜料很好处理。”

“容易洗吗?”弗朗西斯捏着那块布料,充满希望地问。

“再容易不过了!虽然像这样白色的底子,多半会留点印子下来,不过谁会在意呢?”西班牙人高兴地说,握住了弗朗西斯的手腕,在那上面留下几条新的痕迹,“对了,我给你看我的画。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弗朗西斯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话,就被拖到了画板前面。然后他觉得自己几乎是立刻就丧失了语言。他从没如此近距离地被震撼过,扭曲的人体,超越物理极限堆积排放的几何块,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而显得越发荒诞不经,至于他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方式,那不止是想象力,那是狂热的、高高在上的傲慢,是歇斯底里的嘲笑与渴望。那许多井喷般的情感越过画纸面对着他,朝着他冲来,像一个跳着弗拉明戈的舞者那样对他发出挑战,而又毫不怀疑自己将彻底把他打败,把他折服,让他深深膜拜。

“……我真羡慕你,我的衬衫,”弗朗西斯喃喃地用法语说,“能被这样一幅画的颜料沾上,这是至高的光荣啊。”

“你喜欢吗?”安东尼奥笑着问他,兴致勃勃地搭着肩一起看那幅画,眼睛里闪着无所避讳的骄傲的光。

“我爱它。”弗朗西斯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老天啊,我以为这辈子注定只能看到艺术的闪光而无法一览它的宝藏,现在却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天才。你的画,它简直是……”

“你看到了什么?说说看?”

“哦,我能评论吗?这是个难题,你放在里面的东西太多了,战争,爱情,梦境,精神……”

“嗯,还有西班牙。”安东尼奥静静地说,他望着自己的画,没有转开眼眸,“我的西班牙。”

“你的西班牙……你的西班牙。”弗朗西斯缓慢地复述着他的话,带着戏谑的眼神瞥了瞥身边人的脸,“它那么美,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安东尼奥温和地侧过脸来,橄榄绿的眸子深处,有一点儿什么东西在不顾性命般地燃烧。

“你错了,弗朗西斯。谁都不能把西班牙送给你,你只能自己去找到它。”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弗朗西斯拍了拍手:“都这个时间了?我都差点忘了……我是来找你去酒吧的啊。”

“哦!太好了!”安东尼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块布胡乱抹了抹手,“我们走吧?”

“……就这样?”弗朗西斯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染着各色颜料的衬衫和格拉纳拉式的长腰带,而那人只是无辜地睁着眼睛:“嗯?怎么了?”

“没事。”弗朗西斯摇摇头笑了,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衬衫现在也好不了多少,但他决定不去管它,“我们走吧?”

“好……说起来罗德也去吗?”

“罗德里赫?他不大喜欢酒吧,那个跟不上时代的小少爷……”弗朗西斯顿了顿,终于还是把嘴边上的话说了出来,“不过,安东尼奥,你刚才不是还说,不乐意跟满嘴是‘您’的人一起去喝酒么?”

西班牙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主啊,我又落到自己的陷阱里去了!不过我从小时候就一直跑去他家里喝酒了——偷他爸爸的葡萄酒。罗德先是拦着我,后来还是给我偷出来了,他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喝上几口,不过一会儿就倒了……哎,罗德是个有意思的人呐,就算个例外好了?”

“嗯,也是。”弗朗西斯带上门说,“我们这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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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哦你终于更了!

我今天才看了那电影,于是更期待了……

不.要.坑.呀!

No title

哦哦哦,阿吉你太美了>w<
我……我空白了,于是只能说,期待后续>///<

No title

嗷嗷TAT超美的!俺在公司里翻滾了!【自重
……俺感受到非常重的西法味?不是錯覺對吧?
別坑喲=w=
你答應俺的也別忘記啊TAT

No title

于是说这又(咦)是个坑吗……内牛……
博主是个这样的家伙

GS

Author:GS
性质:
腐且宅, 恋声,好异想天开,话痨程度重, 懒散无能; 拥有伟大包容力能够接受这样生物的同学,请向我发散热情与萌光。

APH自留地;不了解这是什么的先生小姐们请速速点小红叉避难;

本命:番茄和小番茄=w=
算了别的也不提了……最近越发没节操了就没节操下去吧= =

一人で楽しすぎる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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